三個塑像的故事 多少永恆的追思 胡適紀念亭後日揭幕
黃肇珩1963/12/15

  【中央社訊】中國公學和北京大學校友們,為紀念他們的老校長胡適博士所建立的胡適之先生銅像和紀念亭,將於十七日胡適七十三歲冥壽那一天揭幕。

  胡適生前的學生、朋友們,並將在十七日上午十時,在南港中央研究院開紀念會,由楊亮功先生報告胡先生的治學與治事。會後大家還要在胡博士的故居裏聚會,像他生前過生日一樣,點蠟燭,切蛋糕和吃壽麵。胡適紀念館也將在這一天開放。

  中國公學校友會建立的銅像,是在南港胡適墓園的左邊。北大校友會建的紀念亭在右邊,有琉璃瓦的頂,四周欄柵,裏面放著一張石桌和四張石椅。

  中央研究院化學和植物研究所,在墓園裏裝了幾盞路燈,整夜的照著這位偉大的思想家長眠的園地。


  【中央社特稿】這是三個胡適博士銅像的故事。
  許多中外雕塑家,都曾希望替這位名滿天下的學者塑像,胡適生前總是笑呵呵地告訴他們:『我的臉部沒有什麼特徵,恐怕不容易雕塑啊!』結果,三位雕塑家,在胡適生前和死後,都抓住了他那緊緊抿著嘴的特徵,塑成了三座生動的銅像,讓胡適式的微笑留給人以永恆的懷念。

  第一個塑像的故事:那是十年前的事。在美國學雕塑的李叔明,完成了學校四年雕塑學業,又跟一位旅居美國的俄國雕塑家研究,那時候,胡適博士還在美國,他特別請胡適博士讓他雕個像,胡博士答應了,但是約了四次,胡適都臨時有事,沒有塑成。

  李叔明懷疑胡適不信任他的技術,就不好意思再約第五次了。
  過了四年,胡適看到李叔明手下完成的繆雲台的塑像,雕得很生動,而表示欣賞。李叔明聽到胡博士讚美他的作品,懷疑消除,信心也增加了,他又去約了胡適。這次成功了。

  這位雕塑家完成了胡博士半身塑像後,很不放心,特請了他的俄國老師來看,提供意見,幫他修改。有人說,這座銅像是他們師生合作的作品。

  一個月前,李叔明從美國回來,他的第一件事是到南港憑弔胡適博士的墓園,接著他又到了胡適的故居。進門第一個跳進他眼簾的,就是他六年前完成的「胡適銅像」—穿西裝,抿著嘴,臉上有淡淡的笑容。

  一年十個月前,胡適博士去世時,他的祕書王志維,曾用他的手帕,擦亮胡先生生前的眼鏡。替胡先生戴上,他又擦亮另一付眼鏡,戴在這座銅像上。

  許多人都說:這座銅像戴上眼鏡後,真是栩栩如生了。
  這是胡適博士唯一的在生前讓藝術家雕塑的銅像。

面對著用早餐桌椅
  第二個故事:胡適去世後,台灣省立師範大學藝術系教授闕明德,開始為他心目中的學人塑像。因為,在胡適生前他就曾有過這個心願,並特別為了這件事去看過胡適一次。

  這位藝術家憑著一份印象,和無數胡博士的照片,開始在他的檯子上工作。他觀察照片中胡適的每一個角度,然後把它堆砌了起來。雕塑了起來。

  這座銅像,也是穿西裝,抿著嘴。但是王志維已找不到另一付胡博士生前的眼鏡替它戴上了。

  現在,在胡適故居餐室的架子上,就放著這座半身銅像,面對著胡適生前常坐的用早餐的椅子和桌子,在那裏過去擺滿了稀飯、麵包、果汁等食品的餐桌上,現在只留下幾個擦得很乾淨的空杯子、碗和盤子,旁邊還放著筷子和刀叉。

與前兩個大不相同
  第三個故事:是中國公學校友會,在胡博士去世後,就決定在南港胡適墓園的左邊,立個銅像,永恆紀念他們的校友,同時又是他們的校長。

  這個紀念胡適的第三座銅像,和以前兩座最大的不同點,是不穿西裝,而穿博士服,因為這是特別紀念胡適生前曾得過卅六個博士學位的榮譽。

  他們請台灣藝術家楊英風,擔任這個工作。因為,楊英風在胡適沒有離開塵世前,也是曾經希望替他塑像的人。

  楊英風像闕明德教授一樣。只能憑印象和觀察各種照片來雕塑這座銅像。他原定今年二月胡適去世一週年那一天完成,結果為了他要用更多心血來完成這件具有深遠意義的藝術品。他還是決定延期了。

  這座三尺多高的銅像,也是胡適三座銅像中最大的一座。直到十二月十三日晚上,它才從模子裡倒了出來,楊英風出國了,由他的弟弟楊景天負責最後這段工作,為銅像塗上一層咖啡色的油彩。

有那麼多人懷念他
  胡適墓園裡,已經立好了一座安放銅像的平台,高達三尺,正面和後面都嵌了一塊大理石,前面刻著于右任書的「胡適之先生像」,後面刻著的文字是:「先生在民前六年是中國公學的學生,民十七年又是中國公學的校長,母校為此而感到光榮。先生以傑出的智慧啟發了人類的自由學術思想,母校校友為紀念先生的偉大成就,建立此銅像,以與敬愛先生的人們共同瞻仰。楊亮功撰文顧覺民敬書。」楊英風雕塑的胡適銅像,將於十五日運到南港安裝。並定於十七日紀念胡適博士七十三歲生日時,請老校友王雲五揭幕。

  中國公學已經停辦了三十多年,現在台灣的校友只有三四十人,他們多半是薪水階級的公務員,這次他們盡了最大力量,湊齊新台幣四萬多元來雕塑這座紀念銅像,所用的一百五十多公斤銅,還是半送半捐來的。

  這三個故事,是胡適博士的老學生,中央研究院的胡祕書頌平告訴記者的。
  他說:這些事也許是很平凡,但在平凡中令人更想到胡適博士的偉大成就,因為,即使是他去世了,還是有那麼多人在懷念他。
文章出處
原載 《聯合報》第4版,1963.12.15,台北:聯合報社
關鍵詞
胡適之、胡適、銅像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6卷:研究集I
頁數: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