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雕塑聯展
商禽1979/04/03

  國內的雕塑藝術活動一向不怎麼茂盛,這些年顯得尤其沈寂,例外的卻是朱銘的木雕;而且,若不是「鄉土」片,恐怕連朱銘的木雕也無法得到應有的認識與評價,真是很令人擔憂的一種現象。

  雕塑藝術之未能在此地得到他應有的重視,這或許與「市場」有某種關聯吧?不過若從最近在「阿波羅」畫廊舉行的「現代雕塑家聯展」看來,這怕又得說雕塑家自身的努力仍嫌不夠吧?

  首先,光是「聯展」這種觀念,就已經顯得太草率,是在湊數,你可能會說,那是畫廊的主意,但是像展覽的事,藝術本人是可以作得了主的,尤其是雕塑,每一件作品都需要足夠的「空間」,因為雕塑是「空間」的藝術,它不僅作品本身需要佔足夠的「空間」,而且還要更多的「空間」來完成它的「幅射」功能,否則便扼殺了它的「生命」;我們可以打一個淺量的譬喻;一個人,他所需要的「空間」並非是指他的體積,除此之,他尚需要多的「呼吸」空間,否則,他就會被「窒息」,嚴重的時候,他甚至於喪命。

  更甚於此者,有時一件雕塑作品,雖然它本身的體積很小,但其空間幅射量卻非常之大,決非一般的生命可以比擬的;因為藝術的生命之大小往往是無限量的;我們且以朱銘的[功夫]為例,當「他」一掌推出去的時候,如果他的「功夫」深,這一拳的「掌風」,是足可以達到若干丈遠的,像這樣的一件作品,它需要的展出「空間」,便絕不可以作品之體積來衡量的了。我深信,這種感覺不僅藝術家都很清楚,而且大多數的欣賞者,也有相似的經驗。

  此時的雕塑聯展,參展人數一共有十二人,平均每人有至少三件,結果展出作品的數量便已經超出了三十件。以不足三十坪的空間來展出如此多的作品,不論對作品,對欣賞者都顯得太擠而令人覺得窒息,而最最主要的,對我們的藝術家們是太過於「委屈」了。

  在展出的作品中,除了朱銘的[功夫]已經提過暫且不談,這其中需要更多「空間」的作品該是李再鈐的;李再鈐的幾件金屬雕塑所表現的,不僅在於「形體」的展現,它還有「意念」的「生長」與「糾結」。不要說「生長」會產生「空間」延展的需要,即使「糾結」,也由於「力」的對抗而產生了「幅射」,乃至「噪音」,絕不是它們現在所佔有的「空間」所能承受得了的。

  此外,楊英風的作品,尤其是他的[精誠],雖然祇是他原作的縮小,可是任誰也能從這件作品中感覺出它的「動向」來;而且其「動向」一開始便是向上的,我不清楚[精誠]這作品,它原型安置的空間在何處,而其若不是在室外,便足以造成對這作品的「傷害」,則是可以成為定論的。

  「雕塑」本來是「空間」的藝術,它不僅需要「物質」的「空間」,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於拓展「觀念」的空間,使人類從「有涯」步入於「無涯」之境界。
文章出處
原載 《民族晚報》1979.4.3,台北:民族晚報社
關鍵詞
阿波羅畫廊、現代雕塑家聯展、聯合展覽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7卷:研究集II
頁數: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