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與藝術家「財智合作」、筆下才能「起飛」別具一種風格的「景觀雕塑」、成為心智「輸出」 【本報記者王文龍專訪】楊英風,這位學建築出身,繼而從事雕塑藝術的國內知名藝術家,最近這段日子在國內外都有相當傑出的表現,既為「景觀雕塑」導入國內開路,也將現代藝術心智輸出國外。
上個月楊英風遠行美國紐約,為貝聿銘設計的中國航運公司卅四層辦公大廈佈置週遭庭園,在那兒他用不銹鋼為材料,以古式中國花園月門衍化構思的十六英尺高雕塑,為貝聿銘激賞,也被東主重視,他的作品將和貝聿銘的設計並列紐約市區,讓美國人欣賞中國人的智慧。
下個月初,楊英風再度啟程赴新加坡,為當地紅燈碼頭的天橋市場商業觀光區畫龍點睛,完成四週的景觀佈置。而在前年,他為當地的某大建築設計了〔新加坡的進展〕大雕塑製作期間,新加坡人禮遇有加,每個月供應返台省親機票,而且建議他遷居新加坡,為建設新加坡效力。
楊英風沒有遷居,飛機去,飛機回,為建築和雕塑的結合奔馳。
六月廿五日,楊英風所創作的國內第一座「景觀雕塑」作品,開始陳列在北市敦化路國際大廈七樓的某企業大辦公室內。雖然這座命名為〔起飛〕的作品,規模沒有他在國外所設計製作的大,但這是國內企業家借重藝術家手筆「財智結合」的起步,楊英風心中有著「起飛」的欣慰。
這家公司的負責人經常在東南亞地區走動,對於國外的發展有相當的體會,尤其在新加坡他發現傑出的雕塑作品和建築物的互增聲勢是現代都市建設的新趨勢,而楊英風在新加坡的作為和被重視禮遇,使他印象深刻,他深信如果他的新辦公室沒有一座突出的雕塑作品來搭配,將是美中不足之事。
因此這家公司負責人不惜巨資,希望有一座代表性的雕塑使他的辦公室增輝,讓來往的國外廠家留下深刻印象。而楊英風費時半載精心製作的銅雕也有相對的表現,作品本身高與天花板齊,三面橫跨整個進門走道,成為整間辦公室的一部份,配合室內佈置,整體景觀呵成一氣。他以抽象的手法雕塑加上斑剝銅綠,象徵這個紡織業的巨頭起飛邁向企業經營的更高境界。
這家關係企業佔居七樓的國際大廈,外觀就像從美國移植過來,頂層斗大洋文,十足洋派。楊英風的這座雕塑使得這幢大廈內涵改觀,走出外國名牌電梯間,迎面是令人震撼的景觀,直覺中感染這家公司的氣派和個性。
國內較能適應而且採用較多的雕塑品止於壁雕一項,這種壁雕就像一幅有尺寸的畫懸掛在定型的牆上,所能表現的經常是局部的感受而已,因此雕塑藝術被建築和室內裝飾借重的機會不多,縱然有些人了解時尚,採用雕塑,藝術家的心智表現也受到客觀的拘束而不能開放創作,更無法放手去關心整體景觀的配合,國人心目中的雕塑也一直止於維納斯的幻影。
楊英風的這件〔
起飛〕銅雕作品是採用「景觀雕塑」的觀念設計的,從現場拆壁移牆,到小樣設計,他關心的不僅是作品本身的造形設色,而是整體的配合。泥土推塑模型時,因體積過大,泥土不堪重負,倒塌多次,而鑄銅廠為製作這件新穎而且無例可循的「大工程」付出心血。楊英風說,為了製作這件銅雕,國內鑄銅技術受到考驗,也在摸索中獲得進步。
「景觀雕塑」在國內還是新鮮事,但在國外已發展十餘年了,而且已受到廣泛重視獲得豐碩成果。楊英風說,一九五九年奧國雕塑家卡普蘭(Karl Prantl)在維也納南行七十公里的桑特‧瑪嘉雷頓村採石場遺址,舉辦世界第一次石雕景觀展出,也適時成立「歐洲景觀雕塑協會」,從此景觀雕塑在雕塑領域中獲得激賞,給予雕塑漸趨疲乏的生命注入新血,並且在現代空間中滋長繁衍,流風普及世界各地。
楊英風相信未來的藝術家,不再是關在工作室中就能完成作品,在工廠中藝術創作才能和技工達成完美的溝通,也打破疏離的現象,使人性鮮耀,新而美的空間概念在剎那間獲得更完美的註解。雕塑家跟他的作品,將由傳統的工作室走向更多人群游動的層面,揚起雙眼張開雙手去迎接自然的素材,跟上自然的呼吸的腳步,藝術家不僅要關心作品本身的造型設色,還要關心人類生活空間的安排和對環境負責。那就是說,藝術家不僅要為大自然點綴個性,還要替人為建設賦予生氣。
很多到過國外的人士都說歐洲的城市很美,楊英風認為那是因為城市建築具有特色,而且到處都有代表性的雕塑作品,古趣和新意使旅客流連忘返,並且懷念它的特色。而一般新興城市常被詬病,楊英風的觀察心得是這些城市建築密集,建築物本身平板單調沒有個性和色彩,更缺乏藝術點綴,生活在其中心胸無法開闊,加上空氣污染,城市已不是適宜居住的空間了。
楊英風執著「景觀」的信念,為〔起飛〕這件銅雕作品所付出的心力不僅止於作品本身的造型和設色,而且費心去安排辦公室的整體配置,使得〔起飛〕雕塑和辦公室連成一體,而非局部的裝飾。
楊英風說,雖然當事人大體上全權信賴我的構思,由我放手去做,可是大廈本身在建築及營造廠家的實用觀點下已經定型,在客觀環境限制下,拆牆改造天花板仍然無法隨心所欲,如果建築物在設計當初就讓藝術家參與意見來共同作業,效果會更理想。
景觀雕塑的浪潮正在世界各地沖激,而且已經形成一些原則來衡量這種觀念的得失,楊英風相信優秀的雕塑家除了要具備創作技巧和藝術表現的修養外,還要更進一步去了解建築學和環境生態學。創作的過程更需要企業家和藝術家充分合作,並且考量二者協力下的作為對大眾生活的影響,以之斟酌幻想與實體間的關係。憑著這種原則,景觀藝術的作為才能達到改善生活環境的正面目標。
現代生活的「時間」、「空間」和「人際」的關係隨同文明變易已產生急驟的調整,雕塑條件和對象的需要也已跟往昔迥異,藝術家理應從角落走出,來到廣大社會與群眾面前展示自己,參加造就影響民生的大環境去親化人們的精神領域,楊英風強調說,現代藝術家應該跟上順乎時代需要的步調,調整自己的使命感與責任觀,才能先知先覺地引導社會步向理想的境界。
「景觀雕塑」鼻祖卡普蘭一再呼籲各界把人類生命的資源開放給有才氣的青年去開發有價值的精神行動,他曾說:「一個人的天國是不想進去的」,他寄望藝術家要超越自我的關懷,為「大家的天國」而奮鬥。楊英風抱執相同的想法,在自己的創作領域裡,為改善生活景觀而效力。
中國人的智慧在得到外國人的賞識後得以發揚,有些人因此鬱悶終生,這是時代矛盾而造成的信心喪失,這種偏失不是短期間可以糾正的,楊英風身居國內,卻在國外闖出名望,終能得到企業家的資助,使景觀雕塑在臺灣紮下第一根新苗,也為藝術走向實用散佈希望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