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弋論-從飛龍在天 到猴子慘遭絲襪套頭
【新聞】弋論-從飛龍在天 到猴子慘遭絲襪套頭
2016/02/01


台北燈節主燈造型曝光,這隻「福祿猴」只能說實在慘不忍睹,葫蘆諧音「福祿」的陳年老梗,竟然畫上個卡通猴臉就算數,這樣也能稱為創意的話,恐怕很多在手指頭上畫上卡通動物臉扮家家酒的小朋友通通都能設計主燈了,當主辦單位不怕獻醜,還特別做了3D模擬宣傳影片,果然惡評如潮,其中最一針見血的批評,說看起來簡直像是猴子遭到絲襪套頭。



或許設計者平時人緣不差,還有不少人為之辯護,有人竟把責任推到民眾身上,說是台灣人不懂欣賞抽象創意,對於這種說法,只能說:拜託一下!過去台灣燈會最為人稱道的主燈:楊英風於1990年打造的「飛龍在天」,正是抽象創意的經典傑作,如今重新檢視,不僅毫不落伍,其氣勢磅礡仍然深深讓人震撼,而這項傑作當時就已經備受全台灣民眾肯定,所以誰敢說台灣人不懂欣賞抽象創意?簡直是惡質抹黑台灣人。

反倒是,把一個具象的葫蘆上頭畫一個具象的卡通猴臉,底下再加畫一隻具象的金魚,這樣叫抽象創意?這根本是在侮辱抽象創意,要是藝術界或學界竟把猴子遭絲襪套頭當成抽象創意的,應該到楊英風的「飛龍在天」,以及2005年楊奉琛創作的「鳳鳴玉山」主燈前去懺悔,好好思考什麼才叫主燈,什麼才叫藝術,才叫抽象創意。

台北燈節主燈大不如前,有其歷史因素,1990年起的「台北燈會」,原本是交通部觀光局主辦的國家級活動,後來因為公平原則,國家活動不能獨厚台北市,加上考量台北本來就過度擁擠,還把大型燈會辦在台北造成更為擁塞,不是個好主意,因此2001年起原本的台北燈會改為在各縣市輪流主辦,名稱也在2003年改 為「台灣燈會」,如今的「台北燈節」,則是由台北市民政局另外自行舉辦的地方活動,層級不同,預算也大有不同,從此以後台北燈節的看頭就大不如以前的「台北燈會」了。

 
少了預算,就不可能請到楊英風等級的大師操刀,但預算也不是一切,猴年的許多賀年設計樣式,比「福祿猴」更好的比比皆是,就拿中華郵政的郵票設計來說了,2015年底發行的猴年新年郵票,三款圖樣設計都十分成熟,簡樸可愛又帶有過年民俗意象,十分討喜,但中華郵政設計郵票的預算肯定遠小於台北市民政局辦燈節的預算。或許更讓人汗顏的是,其實連美國郵局2004年時發行的猴年郵票,圖樣採剪紙風格,其設計成熟度都還遠勝猴子套頭。

甚至,比較同樣是葫蘆加上猴子的設計概念,日本賀年卡網站「年賀問候卡」(nenga.aisatsujo.jp)上的諸多設計都更勝一籌,該站上有與葫蘆上畫上猴臉,與「福祿猴」幾乎一模一樣的設計概念,但是猴臉簡單大方,搭配素色葫蘆,視覺上十分舒爽,設計相當大器,遠勝過讓人覺得可笑甚至噁心的「福祿猴」;除了該款賀年卡以外,還有以葫蘆形狀搭配整張猴子臉型的設計,以及齊天大聖的觔斗雲中映著葫蘆形空白的設計,以及將「福」字轉化為一隻長尾巴的猴 子,同時猴子的身體,「福」的「口」與「田」部分,做成葫蘆形狀。這些眾多「葫蘆猴」的設計,運用大量巧思,把葫蘆跟猴子的意象完美結合,作品的高完成 度,讓人賞心悅目,這才真的是「做好做滿」的設計。

 
這些日本設計只不過是賀年卡,設計預算顯然一定遠少於「福祿猴」設計預算。所以預算論雖然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見得錢就是一切。於是有人提出台灣文化力不如人的論點,其實這有點衍伸太過,畢竟台灣以前也出過許多經典的主燈設計,不是只能猴子套頭,而且中華郵政的郵票也是台灣人設計的,台灣的首飾品牌,推出猴年的猴形金飾,其中固然有俗氣的款式,但也同樣有線條簡潔大方的抽象設計傑作,所以,不是台灣人做不出好的猴設計,只是要不要做而已。

 又有人提出官僚腐敗論,認為是「老公務員」缺乏美感所致,但這無法解釋過去觀光局也是老公務員主導卻可以「飛龍在天」,以及,中華郵政雖然民營化,但一般總是說裡頭長官都還是「老公務員」,既然中華郵政的郵票設計都能做得清新可喜,可見老公務員不是就一定不行,箇中原因,恐怕台北市長柯文哲得要好好思考,要如何增進「城市美學」了。從飛龍在天到猴子慘遭絲襪套頭,固然是美感的一大悲劇,但諷刺的是,許多人認為主燈應該要對應台灣現況或民情,這個悲慘的轉變,從某方面來看,與台灣的民氣消長變化倒是頗為對應,1990年時台灣人充滿自信,自認為將要飛龍在天,上一個猴年2004年的主燈,是一隻科技猴踩在地球上步步高升,那是網路泡沫崩潰後很快重新站起的台灣傲氣,誰知2016年的台灣,卻是處處遇上瓶頸,就跟猴子慘遭絲襪套頭一樣。

 
把葫蘆上畫個卡通猴臉就了事,也巧合的代表著台灣當前的許多問題來源,譬如,學生在大學中什麼有用的技能都沒學到,貼上一張畢業證書就說是大學生了,連看著照片剪成一樣的髮型都不會的人,貼張證照就說是理髮師了,所以畢業即失業,產業每天高呼極缺人才,年輕人卻高失業低薪;又好比出了任何問題就辦個徵文比賽,要推動什麼觀念就辦個路跑,這種交差了事,不願也不能「做好做滿」的各種長期遭到詬病的官僚劣習,不就跟把葫蘆貼上個猴臉就管叫設計一樣嗎?如 果「福祿猴」的設計人,闡述他的理念是台灣現在就像被困在葫蘆裡的猴子,或是慘遭絲襪套頭虐待的猴子,那這作品就會成為傑作了。無論如何,其實台北燈節主燈設計水準不佳已經是好幾年的事,絲襪套頭的猴子終於引起眾怒,進而產生更多討論,其實也算是功德無量,期望這股檢討力量,不僅可以提升所謂「城市美學」,還能改變社會氣氛,或許幾年後,我們又能再度讚嘆主燈的磅礡氣勢,代表著從過去錯誤中脫胎換骨的新台灣。

新聞來源:東網
作者:藍弋丰
發布日期:2016年1月31日


補充:楊英風[飛龍在天](1990) 台北燈會作品,請勿轉載








楊英風與長子楊奉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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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出處:東網